在哈巴河以北一百多公里,紧靠着边境有一个村庄叫白哈巴村,据那是一个没有受到外界污染的世外桃园,这也是我们的目的地。
早上六点钟的光景,戴师傅已在外面发动越野车等待我们了:我从车上拿出地图,他们说,在白哈巴村翻过一座山就是外蒙古了。
越野车再次在白桦遍布的崇山峻岭中穿行,越过一片片草原,驶过一丛丛山林,翻过一座座高山,中午时分,越野车在山道上一个拐弯,在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藏在高山平地中的村庄,它那么突如其然让人没有一点思想准备,我怀疑是否是造物主创造的一个奇迹。
我们的车顺着山路缓缓滑进村庄,我们终于走近了这个阳光灿烂的乐园——村庄四周围绕着森林和大山,山中的白桦黄了,高高地劈入没有一点杂质的蓝天,起伏的土地上一排排木房,映衬着远处的雪峰,深秋的落叶带着浓浓的诗意,村庄中有袅袅升起的炊烟,一派稚拙坦荡的自然。
村庄是是没有旅店的,我们只有住在当的居民家里。
主人是一位五十多左右的汉子,非常热情接待我们。他的家有三间屋,外面一间是一张大土坑,如同新疆的其他民族一样,他们将四周的墙壁用花布装饰得花枝招展;里面的一间可能是主人的房间,令人惊奇的是,他家的墙壁上挂着毛耸耸的狼皮、狐狸皮、鹰皮,这些东西足以让我们的眼眸突放异彩。据主人说,他们村庄里还有人能够打老虎呢!
主人的老婆抱着一个小男孩,说是她的孙子,小男孩有一张胖得变形的脸。
昨天在宾馆洗的衣服还没有干,大家拿出来晒在栅栏上。一排排同旗子一样好看——阳光是如此的充足明媚啊!
村庄里只有几十户人家,他们的房屋全是用原木,石块和泥土建成。去了枝叶的树干连皮都不用剥一下就参差不齐地搭成了他们的房屋,现代文明在这里的住房上是找不到痕迹的。
村民们都是蒙古族,但他们很少穿自己的服装。我让主人找一套蒙古姑娘的衣服给我穿,那精美的滚边和艳艳的血红色,竟刺痛了我的眼。
村民们大多是不懂汉语的,我们同他们的交流仅仅限于表情和手势,他们总是神态安祥沉默寡言如同山上的树叶和石头,小孩子喜欢接触我们,但由于语言不通,他们也只是羞涩地怯怯地笑,
村民们很勤劳朴实,他们要么赶上山,要么在地里翻着土豆,要么在家里里煮奶茶、理羊毛,要么拿着木棒嘭嘭地打羊毛毡。家家户户都养羊、养牛、种土豆,有的也喂鸡、养狗。在这里,牛和羊可以如人一样自由自在地到处走动,那些鸡竟会飞上屋顶上散步,狗看管着吃草的羊,泥地时里的土豆总是又肥又大,这里的一切,都如同这里的阳光和泥土一样,简单自然、朴实自在。
主人有两匹健壮的马,一匹黑马,一匹白马,拴在他的房子后的院子里,我说要骑黑马,老人说“丫头,会摔了你“
马是肯定要骑的,我每天的生活内容就是包着红头巾骑着黑马在铺满黄叶的道路上狂奔,要么骑着白马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踱来踱去,我同村民们一起喝奶茶、理羊毛、晒太阳……那时候,我就在心中叹着“这就是幸福的生活啊!”
许先生他们每一天的工作就是到村庄外的山坡上架好三角架,准备相机,等待日出,又等待日落。在玫瑰色曙光中初醒的村庄,洁净的明空,温暖的阳光给它以生命雀跃的欢呼;在夕阳坠落时逐渐沉静的村庄,暮色将万物的生机又卷入无边的宁静。
他们在山坡上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的工作,他们几位身上洋溢的对艺术的固执、才华和对美的热情和耐心,总是让我激动不已。
我们的身后是更高的山坡,坡顶的岩石,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几棵孤独的树,生长在岩石的间缝里。
在他们等待太阳一点点下落的时候,我总是顺着山羊踩出的痕迹,气喘吁吁地爬到我们身后的山顶上去,
山顶竟是一片平地,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草地上,山外有山、山连绵着山,我却希望有能力穿越任何屏障,到达目极之地。
这里的山。一点也不险峻,每一个山坡都有着美丽的弧线,站在平地上,极目四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阳光静静抛撒着它的柔情,,一阵阵从雪山吹来的风,传来野草生长的气息;周遭很静,静得得我一驻足就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听见阳光洒在石头上被弹出的声音,阳光如波浪般在我脸上轻轻拍击。
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空气实在是太新鲜,天实在是太蓝,云实在是太白,我也实在地成了这里的一棵平凡的草,在这里永恒自生自灭着。
我坐在山顶上的一块巨石上,太阳暖暖地照着我,村庄已尽收眼前,许先生他们几个也在我的脚下,我如一位君王,统治着自己心灵的王国。我觉得自己正在从高空中,从另外一个世界,俯瞰着我所熟悉的凡世人间,我所熟悉的人间大地;我的灵魂,正带着自己的思想,上升,上升,上升……
我们常常问“什么是幸福”我们常常寻寻觅觅快乐和幸福。
此时,我又再次体会到了幸福的诠释和答案。
村庄的木房子散落在山坡下、路旁、溪边,我们在山上等待夕阳的时候就有一群儿童围着我们笑。我跟一个小男孩子去他山坡下的家,他的妈妈正在烧着柴做着什么,她反反复复的话语中我只听到两个字“奶茶”,以后的时间我所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看着她忙忙碌碌,然后对着她傻傻地笑。
从山坡上传来他们的口哨声和叫我名字的声音,他们正在找我回去,那个小男孩子急急地跟着我出门,并说着我见他后唯一说的话,很遗憾我至今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村庄里没有学校,小孩子是没有学上的,他们稍大一点就帮着家里的人放牛、种土豆,城市里孩子们所熟悉的学校、玩具,对他们陌生得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他们的世界只有阳光、蓝天、草原和牛羊,他们单纯得如同大地上的一棵草,简单,单调却又健康、快乐。
夕阳下的村庄是最美丽的,太阳向西方的山巅滑落之际,大地和山林是一片灿烂和辉煌。金色的阳光喷出最后的火焰般的光茫,又把金色的光茫洒落进村庄的每一个角落,这片大地在夕阳中进入了生命旋律的高潮。
这时候站在山坡上的我们,就会看见到牧民们赶着牛群羊群披着夕阳从远处回家了,进山捡柴的村民坐在载满树枝的牛车上,悠闲地踱回村庄。阳光和时间对他们来讲是那么富有和充足,这样的真实的生活是多么另人向往啊!
从雪山流过的水汇成一条小溪从村庄里流过,我们每天上山下山都会在溪边留下我们的马蹄声。有时候我们会看见妇女在溪边挑水回家,我们很奇怪为什么不见男人干,她们说男人要骑马、放牛、打猎、还有喝酒。村庄里的男人爱喝酒是出了名的。每年的冬天,都要发生喝醉了酒的男人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冰天雪地里冻死的事情。
主人和主人的女儿是擅长喝酒的,我们到村庄的第一天就见识了。那天晚上,主人为晚归的我们准备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主人的热情让人无法拒绝,他用油油的双手抓肥肥的羊尾巴递到我们的嘴边“多吃,多吃点!”当主人将自酿的酒倒在一个又一个大碗里时,我只有想逃跑的份了。
白哈吧的中秋节
今天是中秋节了,这个中秋,我会是在我国最西北部的一个小村庄度过呢。戴师傅让我留在房间里杀鸡,我死活也不愿意,我执着要和他们上山去拍中秋节的月亮。
外面的天气一到夜里就已是非常地冷了,我看主人和他的老婆,都裹着厚厚的棉大衣。
我把唯一的一件毛衣裹在身上,下身却只是一条牛仔单裤了
我们事先把准备的月饼、鸡腿、饮料都搬到车上,对主人讲我们十点钟时回来。
村庄是没有电灯的,越野车开足了车灯,齐刷刷的两道灯光直射前面的道路。
蒙古人是不过中秋节的,戴师傅说,因为这天汉人杀过蒙古人,这是他们的忌日,不知道戴师傅是否是胡说,反正我们把车开到了村庄对面高高的山上。
山坡上有一座边防哨塔,高高的唯一的一个水泥建筑,这里有一支边防部队。
我们把车停在了边防哨所下面,四周的野草和树林在风中稀稀梭梭地直响,我们所见到的,只是黑压压的一片。
我们将吃的东西从车上拿下来,将一张塑料薄膜铺在草地上;天气很冷,穿着一件薄毛衣的我被冻得哆哆嗦嗦,而吃的东西,已经冰冷了,
戴师傅说要先要拜月神;圆圆的月亮,悬挂在树梢上的天空里,俯瞰着白哈吧的山村和原野,清冷的四周,寂寂得如一个旧时的梦。
对着皓然当空的月亮,我闭着眼睛,双手合掌,在心里许下了三个愿望。
月亮啊,白哈吧中秋的月亮,假如真有神灵的话,你是否懂得我向你许下的愿望呢?人们说中秋节对月许的愿望是能够实现的,那么你是否可以让我心中的愿望变成现实呢?
喝酒竟然没有准备酒杯,我建议把胶卷筒当成酒杯,戴师傅为我们倒满酒
“来,干杯,祝我们中秋节快乐!”
这是唯一的一次,在中国西部最遥远的地方,同这些陌路相逢的朋友,聚在一起共度中秋。这样的缘份,不知是何时休来的?
萍水相逢又相处十天的朋友,是他们的关爱和友善,让我这位独自出游的旅人,意外地踏上了一条充满了快乐和幸运的旅行之途,在这本应同家人团聚的中秋,我却与他们一起共度,感谢上苍给了我这次缘分,让我在多少日子过去的今天,心中仍充满了感激。
戴师傅将车子音乐开得最大,他和阿布利兹站在外面扭屁股,动作非常地夸张,惹得哨所上的哨兵大声地吆喝“你们在干什么?”
因为太冷我钻进车子,许先生也在里面,他递给我一杯饮料“今天是中秋节,在香港的时候,每年中秋,我都要买东西去祭拜我的爸爸妈妈,他们都去世了。”
“噢——?”
“每年中秋的时候,我都同我的朋友在一起。”
“今天也是,你看,今天我们在一起,我们也是朋友了,又是在白哈巴村,这是一个特别的中秋啊!”
“是啊,这是一个特别的中秋!”
……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她正用银色的目光,温柔地抚摸过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安慰着每一个流浪的、孤独的心,白哈吧,还有我们,都躺在这样的目光里,仿佛已躺了几千年、几万年。此时,城市中的,现实生活中的,凡是所有束缚我们生命的本性的一切,已距我们越来越远,我觉是自己真的是身在梦中了。
第二天早晨,我们依然来到了这个山坡,昨晚的月亮,还隐隐约约地挂在天空,而天边已出现了一玫瑰色的云彩;过不了多久,太阳和朝霞重新照在白哈吧村环绕雪峰和山脊上,照在白桦遍布的森林和村庄。山谷中犹如秦响了音乐,它在雪峰之巅环绕,在这偏僻的世外桃园的上空荡漾、荡漾、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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