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6月我去调查的时候,独龙江公路又因为有多段大面积的塌方而不能通行,据县政府办公室的杨主任说,修通这几处塌方,可能得有两周时间。所以我决定取道那条已经少有人行走的人马驿道了。从贡山县城出发,经傈僳族聚居的吉速底、黑哇底、旺吐底到齐期,就进入高黎贡山深处的原始森林无人区了。手机已没信号了,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地向绿荫深处延伸。满眼是参天古树,藓苔和各类附生植物。一群群、一簇簇色彩斑斓,不知名的花草争奇斗艳,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喘气声和奔腾的河水外,昆虫鸟叫是这里的主音旋律。连续向西翻越海拔3700多米的高黎贡山南磨王雪山址口,然后顺米里旺河沿山迂回曲折下行。
这条荒芜的人马驿道,大概是我今生走过的最艰难的道路了。路蜿蜒于密林深处,日有毒蛇和蚂蟥为伴,夜有野牛侍眠,人蛇行于流水之中,路隐于乱石丛林,更兼连日细雨,衣无尺寸之干,体有跌伤之痛,历时三天三夜,方抵独龙族人的第一个村寨——一个只有三户人家的小村子——木里旺。
独龙族的家是简陋的,两层的木头屋,一层是家畜,二层住人。厅堂也是生火做饭的地方,有一个稍凹下去的方形,放一个铁架,吃喝都在这里解决,这就叫做火塘。火塘的上方吊有一个棚架之内物件,上面可放很多的杂物。我们吃的包谷就是从上面来的,包谷直接放在火旁边烤,架上铁壶就烧水。房屋没有窗户,只有门口和木头的缝隙能透光,光线很暗,屋顶由于长年的烟熏也是黑黑的。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几个木头墩可坐在上面,四壁空空,一个木架放着锅瓢碗筷,还有一只水桶。所谓的卧室也就是两张床,衣服、被子都在上面,除此就什么也没有。不过我在那位人家的房角里看到了两本圣经、一本是英文的,一本是日旺文的。看起来,两本圣经都很少翻阅,因为除了面上厚厚的灰土外,里面是全新的,事实上,这个边远地方的基督教教徒们根本上读不懂英文和日旺文。
站在这个小村庄背后的山坡上,远远望去,白云笼罩着山顶、一缕阳光透过层云拂照着葱绿的山坡、玉带一样弯弯曲曲的小路,还有山脚下隐约可闻可见的独龙江。
稍作休息,我们就匆匆下行了,山路回转,巴坡终于跃入眼底。整个村庄就坐落在江边,而江流至此刚好形成一个雄浑完美的曲线,让人无可挑剔;村庄就像一个巨人手心中托出的一座城堡,它是如此之安详自在,神仙到此也动容呀。
巴坡原是独龙江乡政府所在地,有二三十户人家,都是简陋的木板房。最为突出的是边防驻地的营房,两大排雪白的平房显得格外的耀眼。虽然由于现在驻地已经上移至新的乡政府所在地——孔当,此地已经有些破败了,但昔日的风采还不难想象。
夜宿于独龙江乡巴坡小学,所住的房子其实是一间靠近独龙江边的破旧教室,大约有二米高,墙体基本上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从室内的石墙和房顶下木板上留下的各种字迹看,这间大约30平方米的房子曾经是学生的宿舍。两排床靠在墙边,上面堆满了棉被,大多脏西西的,质量也不是很好。据校长李老师介绍说,这些都是上面赠送的棉被,因为学生不用了,所以都放在这里。我和同行的云南大学的郭建斌博士 一起,就动手整理好房间,选取了几条看起来稍干净一点的棉被铺好,就休息了。
雨点打在房顶和树叶上,沙沙作响,而不远处的奔腾的江流亦哗哗然,混然一曲,渐渐地,我已经分不出雨点声和江水声了。虽然连续三天翻越高黎贡山带给我的混身的疼痛,竟然敌不过疲惫的袭击,我很快就进入梦乡了。醒来时,已经是早晨八点光景,风依旧,雨亦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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